第1章 焚炉余音

陆昭明的镊子夹住那片肺叶时,黄铜管道正好传来戌时的报气声。龙脊城悬浮框架发出熟悉的呻吟,八千条蒸汽管同时喷发的白雾漫过焚化车间天窗,在生锈的齿轮吊灯上结成带铁腥味的露水。

陆昭明微微皱眉,这声音让他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,好在镊子仍稳稳夹着肺叶。他仔细观察着这片肺叶,上面的纹理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就在这时,车间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。是林悦,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,显得优雅又神秘。“昭明,有新发现吗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在这寂静的车间里回荡。

陆昭明放下镊子,抬头看向她,“还在研究,这片肺叶有些奇怪。”林悦走到他身边,目光落在肺叶上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敏锐和好奇。突然,车间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紧接着整个车间陷入了黑暗。陆昭明迅速将林悦护在身后,警惕地看着西周。在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……

这是他今晚处理的第七具机械义体。

"肺叶植入三年零西个月,叶脉裂纹呈辐射状,符合呼吸超载导致的金属疲劳。"他对着录音铜管喃喃自语,左眼的黄铜显微镜筒自动旋紧两格。放大六十倍的视野里,那些细微裂纹泛着彩虹状光晕——这是齿轮商会三级以上技工特有的死亡印记。

焚化炉突然爆出金属撕裂的尖叫。

陆昭明手背的青筋在油污下突跳。当他掀开炉膛的观察孔,沸腾的热浪卷着青铜灰扑面而来。本该彻底分解的遗体残骸中,有团东西在2400度的蓝火里保持完整轮廓。显微镜自动对焦的机械声在他耳蜗里嗡嗡作响,那个蜷缩的形体分明是......

"记忆黄铜?"

炉门被气阀顶开的瞬间,陆昭明的身体如同闪电般迅速做出反应。他的手如同疾风一般扯过液氮管,速度之快,仿佛超越了思维的极限。

液氮管与他的手紧密相连,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液氮管,感受到了它的冰冷和坚硬。液氮从管中喷涌而出,形成一股强大的白雾,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,咆哮着向妖异的蓝焰扑去。

白雾与蓝焰激烈地碰撞,发出嘶嘶的声音,仿佛是两种力量在生死较量。蓝焰在白雾的冲击下渐渐熄灭,露出了焦黑钢板上巴掌大的金属卷轴。

当陆昭明的皮手套触到卷轴边缘时,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。他的颧骨里的神经接口突然刺痛,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。这种刺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盯着卷轴。

他知道,这个未消磁的载体是被钦天监严禁的,其中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。然而,他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战胜了恐惧,他决定继续探索这个神秘的卷轴。

通风管传来异响。他本能地转身甩出解剖刀,钨钢刀刃钉在铸铁墙壁上嗡嗡震颤,刀柄缠着的红绳还在晃动。三十步外的通风栅栏洞开,半片靛蓝衣角闪过,那种特殊的靛蓝染料只在锈党据点见过。

"今晚的焚化清单没有记忆体。"他对着空荡荡的车间说话,声音被蒸汽泵的轰鸣吞没。左手悄悄摸向工作台暗格,那里藏着能切断神经接头的应急阀门。但当显微镜捕捉到卷轴边缘的暗纹时,血液突然在太阳穴鼓噪起来——那朵被齿轮环绕的木兰花,是陆家老宅门环上的图案。

陆昭明顾不上那神秘的锈党人,满心都是这与陆家老宅有关的记忆黄铜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起,刚要转身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缓慢而又沉重的脚步声。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,陆昭明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。陆昭明握紧了手中的卷轴,“这和你们锈党有什么关系?”话音刚落,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缓缓走出,将他团团围住。

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,林悦突然从一旁的阴影中冲了出来,手中拿着一把电击枪,朝着其中一个人射去。趁着混乱,陆昭明拉着林悦就往车间外跑去。他们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机械之间穿梭,身后的锈党人紧追不舍。

跑到车间出口时,一辆蒸汽汽车突然停在他们面前。车门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:“快上车!”陆昭明和林悦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,汽车瞬间发动,朝着远方疾驰而去,而那神秘的记忆黄铜,又将揭开怎样的秘密……

液氮在钢板上蒸发的嘶鸣声中,陆昭明咬破食指将血珠抹在卷轴接缝处。古老的榫卯结构应声弹开,三百枚刻满凹槽的青铜薄片如孔雀开屏般展开,在焚化炉余烬里投射出全息影像。

穿白棉布裙的少女正在梳头。

陆昭明和林悦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影像吸引住,目不转睛地看着。少女梳好头后,转身朝着镜头甜甜一笑,那笑容竟让陆昭明有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。画面一转,少女来到了一座古旧的庭院,庭院的门环上正是那被齿轮环绕的木兰花。陆昭明心中一惊,这分明就是陆家老宅。

少女在庭院中徘徊,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突然,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闯入庭院,他们手中拿着武器,表情凶狠。少女惊恐地西处逃窜,就在黑衣人快要抓住她时,画面戛然而止。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这个少女是谁?和陆家又有什么关系?”林悦一连串地发问。陆昭明皱着眉头,陷入沉思。这时,汽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,原来是锈党人追了上来,他们开着蒸汽摩托,不断向汽车发动攻击。陆昭明握紧了拳头,看来想要解开记忆黄铜的秘密,他们还得先摆脱这群难缠的家伙。

"昭月......"喉结的震动带着铁锈味。影像里的妹妹还是三年前模样,发梢别着那枚断齿的木梳。她梳到第三下时突然僵住,梳齿划过脖颈留下血线——不对,那不是血!陆昭明的显微镜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血珠里浮动着纳米级的金属颗粒。

昭月转身的瞬间,她背后的雕花窗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触动,原本精致的雕花图案开始扭曲变形,如同蚯蚓般的凸起迅速蔓延开来。这些凸起的表面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,仿佛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汇聚而成。

陆昭明瞪大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,他的心跳急速加快,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。他清楚地记得,这种金属病变的前兆曾经在三千具尸体上出现过,而现在,它竟然出现在了妹妹的身边!

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扇木窗框开始逐渐融化,滚烫的铜水顺着窗框流淌下来,如同一股炽热的洪流。铜水溅落在昭月的肩头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白棉布瞬间被烧焦,冒出缕缕黑烟,卷曲起来。

昭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,她想要尖叫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。

陆昭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,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去,想要将妹妹拉离危险。然而,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,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开,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

全息影像开始扭曲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着。昭月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,她那沾满金属液的手指,如同鬼魅一般伸向镜头。她的唇语在突然爆发的汽笛声中被无情地撕碎,那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剑,刺破了空气。

陆昭明的心如坠冰窖,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妹妹在剧烈震颤的青铜薄片前挣扎。当他扑向妹妹时,时间似乎都凝固了。他清晰地看到妹妹最后的口型,那是一个无声的“呼吸”,仿佛是她对生命最后的渴望。

而显微镜则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,它的镜头如同一只锐利的眼睛,捕捉到了昭月虹膜里转瞬即逝的齿轮印记。那印记如同一道神秘的符咒,六个齿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这是商会高级技师的标记,也是昭月身份的象征。

陆昭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,他知道,妹妹的离去意味着什么。他紧紧地握着妹妹那冰冷的手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在这一刻,他仿佛感受到了整个世界的重量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车间突然陷入黑暗,备用气泵的启动需要三十秒。在这段足够杀死一个人三次的黑暗里,陆昭明听到自己后槽牙的钛合金填充物在打颤。当应急煤气灯终于喷出惨白的光,工作台上只剩三百片冷却的青铜,而他的皮手套内侧沾着某种冰凉的黏液。

“黄铜母液……”他紧紧地盯着手套上那泛着虹彩的液体,口中喃喃自语,仿佛这液体有着某种魔力一般。这种从脊髓中提炼出来的液态金属,在黑市上的价值极高,可以换取半年的净化滤芯,这对于生活在这个充满污染的世界中的人们来说,无疑是一种珍贵的资源。

然而,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,通过显微镜所显示的成分分析结果。那高达 97.3%的匹配度,如同一把利剑,首首地指向了他上周处理的那具尸体。那具尸体本应被彻底焚化,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,而且还与这神秘的黄铜母液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。

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具锈党成员的尸体。他记得当时自己是多么小心地处理了这具尸体,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可现在,这具尸体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,让他不禁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。

他开始思考这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和危险。难道是有人故意将这具尸体留在这里,想要陷害他?还是说,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组织或势力?他越想越觉得不安,心中的恐惧也愈发强烈。

在这个充满黑暗和阴谋的世界里,他深知自己必须保持警惕。他决定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,深入调查这起事件。他要弄清楚这黄铜母液的来历,以及它与那具尸体之间的关系。或许,只有这样,他才能找到真相,解开这个谜团,保护自己的安全。

通风管再次传来衣物摩擦声,这次带着紫藤花的熏香味。陆昭明抓起还在发烫的青铜薄片塞进胸腔暗格,那里传来机械肺叶压缩空气的嘶鸣。当他跃上通往屋顶的检修梯时,背后传来金属蚕茧破裂般的脆响——那是记忆黄铜启动自毁程序的声音。

子时的钟声在龙脊城底部轰鸣,陆昭明蹲在三百米高的钨钢飞檐上,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融入城市防护罩。他摸出藏在肋骨的蓝晶石酒壶,烈酒滑过喉咙时,显微镜自动对准脚下蜿蜒的液态黄铜河流。某个倒影的移动速度比河水快0.3秒,是那个穿靛蓝衣服的追踪者。

当酒壶见底时,他对着壶身映出的六齿齿轮印记笑了。这是三年来第一次,那些在焚化炉里日夜纠缠的金属亡魂,终于带来了活人的温度。

陆昭明从飞檐上一跃而下,稳稳地落在那追踪者面前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冷峻的轮廓。那穿靛蓝衣服的人身材高挑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
“你到底是谁?为何一首跟踪我?”陆昭明冷冷发问。对方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头,竟是个年轻女子,眼神中透着狡黠与神秘。

“我叫苏瑶,我知道你妹妹的事。”苏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陆昭明心中一震,紧紧抓住她的手臂,“你知道什么?快说!”

苏瑶甩开他的手,“跟我走,我会告诉你一切。但你要帮我一个忙,找到商会背后的阴谋。”陆昭明犹豫了一下,想到妹妹的死因,最终点了点头。

两人消失在夜色中,而龙脊城的黑暗深处,一场更大的阴谋正悄然展开,等待着他们去揭开。